日子

　当梧桐树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变化起来的时候，一年的日子也就要一页一页地撕完了。这时候北方的天空总是一种让你感动的寥廓。

　　天上有时会连一丝云也那样。尽管每天似乎都忙碌得好象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时间都没有，我却总能感受到那份清寂。清冷的早晨，匆忙送孩子去幼儿园的路上，我会望一眼街边的树木，和女儿交换一两句看法——诸如叶子红了或黄了，落了几片或一些之类。女儿很喜欢那些落在地上的美丽的叶子。

　　在我们校园里，有一大群鸽子。它们常会从我的窗外飞过。铮蓝的天空，鸽子银白的羽翼轻柔地滑过的迹印，总是如远古文字一样令我迷乱。我常会放下手中正在做着的事，痴迷地倚在阳台上，看它们。早晨的时候，在人流中穿行，顾不上抬头，却能从各种车的喧闹中捕捉到那圆润的鸽哨。听到鸽哨的日子，一天都会心情明快。

　　这些日子以来，连着下了几天雨。雨停后有老是阴着天，地上湿湿的，让人心里也粘搭搭的，爽快不起来。风似乎也清冽了不少，骑车时不自觉地缩起脖子，早晨出门，也忘不了给女儿穿上那件红色大衣。

　　今天终于晴了。早晨还没出门，就感受到阳光的灿烂，趴在阳台上向东方眺望了半天，为那片朝霞的绚丽和久违的鸽群而欣喜不已。走出大门，感觉视野明亮了许多。心下不觉有些疑惑：不会因为今天的晴朗吧？这么想着的同时，忙中偷闲地望了一眼天空。天很纯净，像一块刚镶上去的宝石蓝玻璃，质感强烈得令你忍不住
要屈指去弹它。这份纯净的蓝与上次的晴空似乎不大一样了。

　　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，女儿叫起来：“妈妈，你看那些树啊！——怎么连树枝都没有了呢？”细看去，才发现不知几时街边的树木已被修过了。剪去了枝枝叶叶的树木，看上去精练明了，像一篇精彩的故事梗概，静静地兀立在那儿。怪不得一出门会觉得天地空阔了许多呢，原来是树木的原因！

　　这才想到，原来秋天也已悄悄地过去了。季节的风轮转到了冬季了！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一年又快结束了。夜里静静检视这一年的得失，心里竟空洞得连疼痛都不觉得了。许多的日子就这么像流水一般地过去了，在我的岁月流过的地方，有几株常青树？每日的忙碌之后，收获在哪？

　　又不禁想到，在我们的岁月里，有许多的时候，我们会静静地回味走过的道路，检视我们一路上的收获，抚慰受伤的肢体和心灵。我们常会后悔，后悔在一丛山花前流连得太久，以致耽误了前面的行程，或者后悔行色匆匆，错过太多的美好。

　　我们的日子，便在这检视和追悔中风一般飘过，水一般流过。等我们意识到时，我们这才发现，原来我们得到和错过的竟都是它——日子。

　　在我们年少的时候，日子是渐次开放的花苞，每一天展开的都是一种新奇的美好。什么时候我们的日子开始变得像秋天的长空、冬天的树木一样简约了呢？我们总是不知道那变化的由来，却又总是蓦地感觉到它。就像不经意间忽然发现眼角的皱纹多了，女儿竟已到了该入学的年龄一样，心里那一刻的惊骇，真是莫可状。

　　十八岁、二十岁、二十五岁……那些美好的年龄仿佛还刚刚属于我，怎么转眼间就换成那些脚步轻快、眼睛明亮、额头光洁的人？哪个我呢？

　　日子你是从哪条路上来，又是从哪条路上走了呢？

　　鸽群一年一年地飞，鸽哨仿佛还跟从前一样清亮。日子你不曾带走什么吗？

　　在落叶纷纷的时候，女儿会拾起一片落叶，惊喜地喊：多美的叶子啊！

　　我却只会抬眼看看天，想到天空真辽阔。
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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