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转贴】中国，近乎空白的人格教育

作 者：解 思 忠

有一位教育学专家曾说过这样意思的话：在今天中国的教室里，坐着的是学生，站着的是先生，而在精神上，这种局面恰恰打了颠倒——站着的先生占据着至尊之位，而坐着的学生的躯体内，却掩藏着一个战战兢兢地站着，甚至跪着的灵魂。我们现在的学校教育，尤其是中小学教育，基本上是“专制式”的。学制、教育计划、考试制度、教材，以至教学方法，基本上都是定死了的；学校和教师的作用，就是按照这一套基本定死了的东西，向学生施教；学生则被调教成被动吸收知识的机器，就像养鸡场里接受配给饲料的鸡一样。

在这种教育模式下，教师，尤其是缺乏主体意识的教师，往往无视学生的人格，不惜扼杀学生的思考力与想象力，而将学生都纳入单纯应试的轨道；不惜占有学生自由发展与休息时间尽量多布置作业，以使自己所教课程的考试成绩不落别人之后；甚至动辄训斥、体罚或变相体罚学生，来显示自己的权威；更有对学生也采取“顺我者昌，逆我者亡”，将吹牛拍马、打击报复这一套也引入师生关系，迫使学生接受“不听老师言，吃亏在眼前”的现实。对这样的学校、这样的教师，我们哪里还敢侈望他们对学生去进行人格教育呢？他们又如何能“因材施教”，培养出富有个性的学生呢？

这种窒息人格的教育，甚至可以追溯到儿童的学龄之前。我曾在一所幼儿园教室的窗外看到这样的一幕情景：两位女教师坐在那里一边织毛衣，一边聊天；小朋友们都端坐在小椅子上，无所事事。有个小朋友也许是耐不住寂寞，“啊”地喊叫了一声；其他的小朋友也都随着喊叫了起来。两位女教师立刻高声训斥，不让喊叫。于是，小朋友们又都乖乖地端坐在小椅子上，不再作声；那两位女教师也重新开始织毛衣聊天——这件事虽已时过二十多年，但留给我的印象却异常深刻。后来，我又不断地了解到一些关于幼儿园的教育情况，也大都是这种模式，即小朋友们只能在教师设定的框框里活动，稍微别出心裁就是犯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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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听到过这样一件事：有位幼儿园教师带领一个班的小朋友去一个纪念场所参观，进大门之前，她让小朋友们排成一列，并规定“后面一个人要看着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”。结果，参观完毕之后，有几个小朋友回到家里，当家长问及他们参观看到些什么时，都回答说是“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”——那位教师的本意当然并非如此，她只是担心小朋友们走失，便采取了这样一种简单的教育方法，而不去动脑筋费力气，让小朋友们既参观好，又不会走失；当然更谈不上去鼓励小朋友们主动探索，大胆提问，积极思考。
在国外，像这种“专制式”的教育，几乎已被所有的国家所摒弃。</FONT>

我国一代表团前不久到意大利的米兰市去参观一所幼儿园时，看到的不是穿戴整齐的孩子们列队欢迎的场面，而是一群满身泥水的孩子各自埋头认真地在用罐头桶玩泥沙。他们好奇地询问园长：为什么要安排这种活动？园长郑重其可地介绍说：“因为孩子的父母周末度假时，常常要带孩子去海滩上培养独立游戏的能力。”

在美国的一所学校里，一名学生在课堂上发现教师的讲解有矛盾，便提出质疑。这位老师非但没有感到此举有损于“师道尊严”，反而让全班学生起立，为这名学生鼓掌。这在一些国人的眼里，也许是有失体统；而在美国的一般学校里，还有在其他一些国家的学校里，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。他们所表现出来的，不仅仅是心胸宽阔，崇尚真理，而且还有对学生人格的尊重和强烈的民主意识。
树立主体意识，造就独立人格，已成为当代国际教育思想变革的一个重要标志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一九七二年所作的报告书《学会生存》指出：“应当培养人的自我生存与发展的能力，促进人的个性全面和谐的发展，并使之成为当代教育的基本宗旨”。从此之后，世界很多国家纷纷提倡以开发青少年创造力为核心的人格教育，着力培养有个性，有独立思考精神，敢于标新立异的人才。日本早在一九四七便制订的《基本教育法》里，就规定教育的首要目的是“全面发展个性”。

提倡人格教育，就是要实行多样化的教学方式，充分尊重学生的个性，即个别特征，注意他们的兴趣、爱好和特长，反对强求一律。德国教育部长在谈到他们教育改革的方针时就提出，要反对办学的统一化的标准化，充分发展学生的智力和情感，减轻学生的课业负担，让他们有更多的自由发展的时间和空间。世界各国教育改革中一个有趣的现象是，一些“自由化”国家强调要制定统一的课程和标准，而

一些“非自由化”国家则强调个性化和多样化——各自弥补自己的缺陷，目的都是为了培养高素质的人才。这里，我要特别介绍一所重视人格教育的学校——上海市建平中学。他创造了一种“规范+选择”的教育模式，要求“老师像爱护金钱一样爱护学生的时间”，“把包办代替减少到最低程度”，“把整个学校交给学生”。在这所学校里，下午三点钟以后便是学生的自由支配时间，神圣不可侵犯，而且寒暑假不布置一道作业题。学校设置了以下五种课程：1、必修课。这部分课程心里压缩，连每节课的时间也压缩至四十分钟。2、选修课。这部分课程多达一百门，学生可以选择课程，选择老师，选择进度。毕业时，学生不仅可以得到一张文凭，还可以得到种结业证书，如计算机、汽车驾驭等，甚至还有大学单科结业证书。3、休闲课。包括世界电影经典、时装表演、网球等，内容丰富。4、微型课。根据学生关心的热点问题，随时开设，例如：在上海举办东亚运动会期间，开设“东亚运动会回顾”；针对李登辉访美，开设“中美关系回顾”。5、隐性课。用校歌、校旗、校庆和艺术节等项活动，给学生以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这种“规范+选择”的教育模式，使学生得到生动活泼的全面发展。据1995年介绍，建平中学连续两年的高考升学率都是100%；近十年来获得区、市、全国及国际各种竞赛奖的学生达2864人，且呈逐年上升超势。在“先学会优质人，后学会学问”的教育思想指导下，学生的道德品质也得到很大提高。有一年春游期间，兄弟学校的一名学生不慎翻船落水，建平中学在场的八名学生一起跳下水救人；有名学生微电脑假期打工，将所得收入全部捐献给“希望工程”，还有一名学生对双目不幸失明的母亲说：“妈妈，从现在起，我就是您的眼睛！”类似的例子，不胜枚举。建平中学的成功，最根本的乃是尊重学生的人格，正如这所中学的校长所说：真正有生命力的、跨世纪的学校，是尊重人格的学校；我当过二十年的班主任，太了解尊重学生人格和意义了！

我们的教育，不仅在学校里基本上是“专制式”的，而且在家庭也基本上是“专制式”的。“不听老师言，吃亏在眼前”这句流行于学校的俗谚，就是从“不听老人言，吃亏在眼前”那句古老的俗谚衍变而来的；而且，至今我们的家庭教育，也没有脱出这一窠臼，仍然是企图把子女纳入自己设定的轨道。

家庭人格教育有误区，不仅表现在“专制式”上，还表现在对下一代，尤其是“独生子女新生代”的溺爱上。“小皇帝”现象已成为当今一大社会病，其结果，只能增加其依赖性，促使其形成依附型人格。在德国，有一位富翁把周日给自己正读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定为“儿童独立谋生日”——每逢这一天，他一大早就用车将儿子送到闹市区，丢下不管，让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打短工自食其力；尽管接送孩子的代价远远大于孩子的一天收入，但这位富翁仍乐此不疲。最近，我从《新民晚报》上看到一篇文章，作者记述了他在意大利时，遇到一位打工当向导的姑娘，穿一件白衬衫、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，光脚穿一双软底布鞋，非常朴素。相处几天熟悉之后，才知道她的父亲是米兰家俱行业的富翁。自从她进入大学后，父母亲就让她搬出了家，不给她一分钱的学费，让她自食其力。刚开始时，她又哭又闹，但经过两年多的磨练，不仅慢慢习惯了，还终于理解到了父母亲的一片苦心。不知我们周围一些自己苦兮兮地活了大半辈子，还要节衣缩食地为子女攒钱的同胞们，还有那些愁白了头，累弯了腰，还要亦步亦趋地追在子女后面为其包办代劳的同胞们，对这两位外国富翁的做法有何感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