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深夜·何勇·钟鼓楼

深夜，打开摇滚音乐的版块，看见英伦发的何勇的MTV。条件反射一样点击，下载。看着影音传送带的悬浮窗里，蓝色的柱状线慢慢移动，我不想再打开任何一个窗口。安安静静地等待。
戴上耳机。调到2×的屏幕大小。等待“钟鼓楼”三个字出现，等待明亮的声音响起，心里有一种激动的不安，就像奇迹将要出现之前，那种紧张又喜悦的心情。

最早听到何勇是高二。某一个中午的读报时间，Bird掌握了录音机的使用权，放了三首摇滚，第一首是垃圾场。第二首是钟鼓楼。第三首……好像是黑梦。
狂暴的金属声回响在教室里，我看见很多人捂住了耳朵，很多人皱紧了眉头。没有谁听见躁动和暴戾中呐喊的旋律。录音机的效果不好，歌词听不清楚，有一句话却异常清晰：“有人减肥，有人饿死没粮。”当时我感觉浑身一震，好像一直想打开却开不动的天窗一下子被一块石头砸破了，刺眼的阳光照进来，灼烈得可以烫伤我的双手。屋子明亮了，使我感到痛快，决绝的痛快。
钟鼓楼的旋律一样不符所有人的欣赏口味。那句话我听得最清楚，也记得最清楚：“你已经看了这么长的时间，为什么还不发言！”我不能清楚的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涵义，但是我觉得里面有说不尽的惆怅、惘然和悲凉无奈。
后来在三菱音像买到了《麒麟日记——垃圾场》。

我喜欢何勇的声音，和他坦诚的情绪，不像张楚那样隐喻着，不像崔健那样酝酿着。他是一只受伤的麒麟，或许现在已经死亡。（不，但愿不是。）我喜欢他明朗的京腔，干干净净——看见他的MTV，知道就像他的人一样，干干净净。在这张专辑里面，最喜欢的是钟鼓楼，还有姑娘漂亮。喜欢姑娘漂亮里面那愈拉愈紧的小提琴，到马上要勒死我的时候——弦忽然断掉了。交个女朋友，还是养条狗。如果有人骑着单车带我去看夕阳，我要把我的幸福、才华和梦想全部刻在夕阳下的影子里，留做我的星陨落时回归的路标。
看见何勇轮廓清晰的脸庞，鼻梁直挺，唇线清晰。他穿着海魂衫，穿着夹克，穿着风衣，眼神是一种无所事事的平静，或者，也可以说是茫然无措。他的呐喊是奋力的，他的表情却是安详的，无奈的安详。北京话的发音后，何勇的发音尤其后，他张着嘴，好像大声对钟鼓楼说的话都是从胸腔里奋力生长出来的，以一种辽阔的姿态让我喉咙颤动发痒。
他在晨光中奔跑，在废墟上奔跑，在喧嚣的街道边冲冲撞撞，心怀疑惑和惶恐。这疑惑和惶恐传染了我，使我心中空空荡荡，不知所向。他蹦着跳着，笑着喊着，年轻的生命力在僵硬的墙壁间横冲直撞，让我心里阵阵发酸。
喜欢听幽灵。原来就会唱这首民歌的谱子，喜欢那调子。何勇的改编加上了许多不可名状的情绪，在炽热的白日前蒙上了大块大块厚厚的乌云。乌云迅速地掠过，投下浓重的阴影，又在间隙漏下苍白的日光。

摇滚是一种不可以随随便便听的音乐。它不是背景，不是消闲。它只能使我感到沉重，某个时候嘴角轻轻一挑，某个时候喉咙忽然哽咽。所有这些反应，仅仅是一种悲凉的会意。我生活在垃圾场的某处，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振聋发聩的吼声，心里阵阵隐痛。但是我永远不知道，那只吼叫的虫子在何处。我永远不能冲出忙忙碌碌的虫子们的重围。连作一只虫子，我也只能一个人幻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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